《大汉帝国在巴蜀》读后感
三国时期的故事想必每个人都不陌生,然而看完本书后,却油然而生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如同作者所言,在一段老生常谈的历史里,领略全然不同的风景,在一场愉悦的阅读体验之余,获得清明的启迪。
回望历史,其实就是很多偶然走向一个必然,而如何从纷繁芜杂的偶然中抽丝剥茧找到那条必然的脉络,其实也就是读史最重要的事情之一也是最大的启迪之一。
如同本书大男主--刘备,一个顶着中山靖王后人头衔的汉王室后裔,这个头衔对于一个想在乱世中有一番作为的中年人来说是个BUFF,但也不是个多大的BUFF,但同时他又与公孙瓒曾经一起师事当世大儒卢植,等于又加上了一个师出名门的BUFF,加上他此时为人处事颇显仁义,于是很快在青徐两地的文人名士圈里颇有名望,与孔融、郑玄、陈纪、陈群这一波硕儒名士一起成为当时徐州牧陶谦的座上宾,也算在青徐地区崭露头角,正式进入政治圈。
回头一捋其实就容易发现大男主的起步无非就是:有来头的身份+有师承的出处+有优秀的个人标签+有关系的圈子 这些BUFF叠加在一起。放在现在也是一回事,家庭背景+好的学历+个人特点+混优秀的圈子,拥有这些很难不出头。
大男主虽然顺利起步,不过一直都是寄人篱下,漂泊不定。直到遇见那个天选打工人--诸葛亮,于是有了三顾茅庐,也有了《隆中对》。青年诸葛亮躬耕陇亩之时,却以非常独特的眼光看清了天下大势,为刘备指出了一条发展之路,但也因为此时的青年诸葛亮从未真正进入政治场,所以自然存在着政治层面的阙如,这些都为刘备后期的一些事件留下了伏笔,同时也为诸葛亮淬炼后的自我成长留下了空间。
面对当时大BOSS--曹操的威胁,东吴方面的大男主--孙权自然在历史的牵引下与刘备产生了交集,虽然此时刘备与孙权两个集团在根本利益上是完全不同的,但阶段性利益的一致让双方结盟绑定在一起,于是有了雄姿英发的周瑜“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赤壁之战。但天不假年,携赤壁之战余威的周瑜正准备西取巴蜀时却英年早逝,继任者鲁肃在大局的考量下也给了刘备在出力不多的前提下,却“借”到了荆州地区一大杯羹的机会。
漂泊多年的刘备终于有了自己的地盘,借着破曹后的东风开始腾飞。“时来天地皆同力”,此时益州的刘璋给刘备发出了邀请,期待共同讨伐张鲁,刘备欣然前往,欢饮百日后带着刘璋给的大量辎重却没真正对张鲁动手,而是反戈一击,夺下成都并占据益州,至此真正完成了“跨有荆益”的阶段性目标。这本是一个非常值得庆祝的事件,但是这个夺取益州的方法却给刘备以及他“匡扶汉室”的终极目标套上了一个沉重的枷锁。一方面刘璋与他同为汉室宗族,虽然有法正、张松主导内部反水,但是用这么一种不体面的方式来夺取益州让刘备一直以来的“仁德之名”个人标签彻底丢失,也为“匡扶汉室”这个slogan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另一方面益州也是孙权方长期觊觎的战略目标,而刘备的抢先动手且独占自然会让一个因阶段性利益而联手的联盟关系出现了裂痕,也是后面孙权背盟夺荆州以及关羽麦城之死的导火索。
占据益州并顺势夺下汉中后,刘备先是称王,而后称帝。感觉得出他当时是非常急于称王称帝,也许这就是他作为一个乱世出头的枭雄最终的梦想,只是前期用匡扶汉室来包装,到了50岁这个年纪,他怕来不及了,特别是看到曹操当时已经是魏王,为了表达与曹操的对标以及自己内心的梦想,所以才急不可待的夺了益州并在之后称王并进一步称帝,以完成自己最大的梦想,这个阶段的他应该把自己重新建立一个汉室政权等同于“匡扶汉室”,直到夷陵之败后退回白帝城的那大半年,才开始反思这么做的后果要怎么办,以及怎么才能重新赋予“匡扶汉室”以信仰意义,于是构思了托孤这场大戏。
白帝城托孤,明着看是托付北伐讨贼的未竟事业,暗里其实是刘备把巴蜀帝业的合法性、凝聚力与延续性这个天大的重担托付给了诸葛亮。是把一个必败的使命,包装成一个必忠的信仰,交给了一个不会拒绝他的人。那个从隆中出山的青年在经历多年的淬炼后,政治意识以及政治管理能力都有了极大的提升,巴蜀帝国内部迎来了内政最清明与最团结的时期。而生死以之地致力于北伐的诸葛亮再未回到过成都,他勉力北伐的身影,最终投映成对政治道统和文化命脉坚贞守护的形象。
之后的巴蜀还有廖化,还有姜维,但更多的是黄皓的弄权,谯周的劝降,于是在刘禅率众人东迁洛阳的背影中,在刘谌自刎前于昭庙的哭声中,巴蜀帝国划上了句号。
当然存于这几十年历史中的细节还有很多,不过本书作者根据自己理解历史的方式为巴蜀帝国甚或于任何一个政治集团的兴衰找到了一个规律。任何一个政治集团都应该有自己的政治定位以及表达这个定位的政治论述;而这个政治集团在实际操作中的各种政治政策及策略与自己的政治论述匹配度到底有多高呢?这个就决定了一个政治集团的兴衰。
如同军事战略的灵魂是政治指导,那政治层面的战略的灵魂应该是天下为公的道义主张和判明善恶的价值诉求。古人说“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这里面的利其实与“仁、德、义、道”所表达的大义是相通的。真正的利益是一种有规则的利益,将众生联结成社会,让社会成为所有人实现利益的平台,却有赖于规则,一个社会最基本的规则,往往内化为价值,提升为公义。于是一个社会的解体,往往始于价值的沦丧,公义的崩解。
最后刘备集团的故事印证了:政治论述与实际行动的匹配度,决定了一个政权的寿命。之前“仁德”与“夺宗”之间的裂痕因为不断北伐“匡扶汉室”虽然勉强粘合,但在诸葛亮死后再次崩裂。益州的士人不会为你死守,张鲁不愿投靠,谯周敢于劝降——这不是道义的空谈,而是政治信任破产后的必然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