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与黑》读后感
小说《红与黑》中,最后的法庭自白,是整部作品的心脏。它虽然篇幅不长,却终于撕下了所有伪装,于连不是作为神学院学生、不是作为贵族情夫、不是作为野心家,而是作为一个即将赴死的罪人,对全世界说出了真相。它是一场灵魂裸奔:
第一:他放弃辩护,这是对阶级法庭的终极嘲弄。法庭上,检察官指控他持枪杀人,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罪名是平民僭越,木匠的儿子竟敢爱上市长夫人,竟敢坐在贵族小姐身边。于连完全有能力像当时所有野心家那样,用眼泪、悔罪、贵族保皇党的关系网脱罪。但他却没有。他说:“我没有资格请求任何宽恕‘’。这句话的狠辣在于,他主动拒绝了阶级递来的赎罪券。他清楚,这个法庭审判的不是罪行,而是他的出身。既然无论怎么样表演都必须要输,他选择用不演来揭穿这场审判的虚伪。
第二层:他把个人罪行升华为阶级反抗。其中最震撼的一句是:“我犯下的罪行,是出身低微却敢混迹于上流社会‘’。他承认开枪是事实,但他说:我的真正罪行不是杀人,而是跨越边界。这一刻,于连从被告变成了宣言者,他把自己视为被压迫阶层的代表,把审判席变成了对贵族社会的控诉台,他明明白白告诉那些陪审员:你们判我死,不是因为我有罪,而是因为你们害怕,害怕每一个像我这样、有才华又贫穷的年轻人,会撕碎你们用血统筑成的围墙。
第三层:他拥抱死亡以对抗虚无。此前于连的一生都在扮演:在德·雷纳尔夫人面前扮演征服者,在玛蒂尔德面前扮演英雄,在巴黎沙龙里扮演教士。唯独此刻,他不再计较得失。他说:“我从未活过,直到此刻才准备去死"。这句话的悲壮在于,他用死亡确认了真实的存在。过去所有野心、所有伪善,都是为了向上爬,而现在,他唯一真实拥有的是对德·雷纳尔夫人的爱,是那个在监狱里终于不再说谎的自己。死亡反而让他从阶级的囚笼中彻底解放。
第四层:庭审时,德·雷纳尔夫人的在场,是爱的终极确认。在庭审现场,德·雷纳尔夫人不顾一切来到巴黎,躲在法庭角落。于连在自白时没有看她,但他说完我属于那个被鄙视的下层阶级时,全场寂静,而那个爱了他一生的女人,在人群中无声流泪。这一刻,阶级粉碎了爱情,却也锻造了爱情:于连本可以靠玛蒂尔德的权势活命,但他选择忠于那个曾经在维里埃尔花园里牵他手的女人。他的死,不是失败者的死,而是绝不背叛真实的死。
所以小说的最终爆发点是:他用死亡撕开了整个时代的伤口。这段自白之所以是终极爆发,是因为它同时完成了三件事:
向阶级宣战:你们判我,只因我出身低微。
向虚伪告别:我宁可死也不演忏悔戏码。
向爱情献祭:我唯一的罪,是曾真正爱过。
于连在断头台前终于明白:他追求了一辈子的巴黎,地位,名誉,全是幻影;唯一真实的是那个深爱着德·雷纳尔夫人的少年,是那份被世俗碾碎却依然纯净的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