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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疲劳》读后感2000字: 云端瞰黄土,畜眼读人间

旌旗读后感发表于2025-12-02 09:01:57归属于读书笔记本文已影响手机版

《生死疲劳》读后感: 云端瞰黄土,畜眼读人间

几日前,恰逢出差。我从东边海岛飞向北方海滨,机舱里的光线昏暗,座椅前方,在那块巴掌大的屏幕上,看完了《生死疲劳》 的最后一章,这部由莫言在43天内一气呵成写就、用 43 万字展现半个世纪乡土命运的作品。飞机下方,是飘渺不定的云海;而想象中,我们正掠过那片泥土深沉的黄土地——高密东北乡。

故事以蓝脸的曾孙、蓝解放的孙子、蓝开放的儿子即千禧年出生的蓝千岁,也就是历经了驴、牛、猪、狗、猴、人六世轮回的西门闹的口吻讲述了高密东北乡这片黄土地上横跨五十年的魔幻与现实。旅途劳顿是常态,但这本名为“疲劳”的小说,并未让我感到生死之“疲”,反而让我期待下一世的降生。西门闹的六世轮回,每一世都活出鲜明的性格,做人时是三妻四妾的大地主;做驴时是不怕折腾的县长坐骑、敢踏碎狼群的西门驴;做牛时是宁死不屈的倔强西门牛;做猪时是潇洒畅快敢爱敢恨的猪十六;做狗时是统领县域万数狗、忠诚灵敏的狗小四。 阅读时,我往往一口气读完一章,沉浸在那种既粗砺又浑厚的叙事之中。正如复旦大学某位哲学教授的书评道:莫言的笔,如江河奔腾,势不可挡。

起初,不解“疲劳”二字。读完后,在很长一段时间的哑口无言中,想写些什么,又似乎无话可说——或许轮回本身已造就一种生理性的冷漠。轮回即循环。有人说,历史不重复,却押着相似的韵脚;还有人说,人类从历史里得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来不会吸取教训。恰如其分的阐述了此“疲劳”的本质。西门闹的六世,恰对应解放后中国农村发展的关键阶段。生也好,死也罢,你方唱罢我登场,看似在变,实则在“折腾”中循环。每一世的生命都充满了相似的激情、暴力、荒诞与创伤,历史只是在更换道具和角色,重复上演同一出剧场。一部小说,也是一部微型中国乡土当代史。

这种“疲劳”,如金属疲劳,在周期性负载中,微小裂痕逐渐扩大,直至断裂。它不仅是个体的生理感受,更是历史洪流中每个参与者的心理状态。蓝脸、洪泰岳、西门金龙等人,无论其立场是坚持单干还是狂热追随集体,最终都被历史的洪流冲刷得筋疲力尽。这种“疲劳”揭示了在宏大叙事之下,个体的生命体验被不断消耗、磨损的本质。历史没有“胜利者”,只有不同程度的“疲劳者”。瞬间,宏大的线性史观的在这样的一小方天地里得以祛魅与解构,家事国事天下事,归根到底,还是每一家的事。

余华曾用一句直白的“妈的,写的这么牛逼”盛赞此书。阅读的过程中,每每遇到惊叹之段落,忍不住内心拍手称赞,脑海里总是浮现余华的这句“牛逼”。似乎没有比这句“牛逼”更好的形容词去形容其极具暴力美学革命的叙事了。

甚至,可以说《生死疲劳》的叙事本身,就是这部小说的核心。由动物视角所提供的“降格”与“陌生“来撰写一种狂欢化的叙事。 西门闹作为地主冤魂,其核心诉求是“喊冤”。但当他的灵魂附着于动物之身时,他的“人”的冤屈与“动物”的原始欲望(食、色、领地)产生了激烈的内部冲突。这种视角迫让我们从动物视角审视人的世界,人的政治斗争、爱恨情仇在动物眼中显得既崇高又可笑,让人印象深刻,又格外陌生。加之,莫言的奔涌叙述,充满了粗鄙、戏谑和肉体性的语言。他大量描写粪便、交配、饕餮盛宴,通过将一切崇高之物拉回“大地”和“肉体”的层面,来消解伪崇高和僵化的教条。动物的本能视角,为这种“降格”提供了最合理的出口。在兽的躯壳里,欲望更野蛮地喷发。可欲望的碰撞终究是残酷的。炽热之中裹着寒意,燃烧之后只剩灰烬。生生死死,无目的,也无意义。

或许除了以上的解构和戏谑,支撑我在六世轮回里不曾感到疲劳的,还有莫言笔下的真实农村图景。他一写他的高密东北乡,就如同鱼儿回到水中,怎么写怎么有,怎么写怎么美。山河湖泊,麦田稻穗,牛羊狗驴,人情世故,无数图景从现实映射到脑海,然后倾泻到小说里,又投射到读者心中。这几轮转世中,我最爱的是“猪撒欢”这一部,猪十六的猪格魅力爆棚。特别是猪十六带着小花沿着河流追赶月亮的一段描写,实在美不胜收。

“我发现,追赶月亮的,不仅仅是我与小花。在这条大河上,有成群的金翅鲤鱼、青脊白鳝、圆盖大鳖……诸多的水族都在追赶。鲤鱼在游动中不时地借着水势跃出水面,扁平的身体在月光下大放光彩,宛若一件件珍宝。鳝鱼们在水面上蜿蜿游动,体如烂银,水如冰,它们仿佛在水面上滑行。而那些大鳖们依仗着扁平身体所产生的浮力和鳖甲周围柔韧的裙边,依仗着生着肥厚蹼膜的四肢强有力地划水所产生的推力,就使它们看似笨拙的身体,像气垫船一样在水面上快速滑行。有好几次我感觉到那些红色的鲤鱼已经飞到月亮上,落在了毛泽东身边,但定睛一看,才知是错觉。无论这些水族如何施展它们各自的长项尽力追赶,与月亮的距离也是丝毫没有变化。在我们顺流而下时,大河两边那些不久前被洪水淹没过的红柳上,成群结队的萤火虫都点燃了它们屁股后边的绿灯笼,使河水两边的滩涂上绿光翻滚,犹如在红色河流的两边,还有两条水面高出许多的绿色河流,这也是难得一见的人间奇迹,可惜莫言(客串人物,并非他本人,hhh他把自己客串到了书中)那小子没有看到。”

看到这些描述,我想起我的童年。我在湘北县域的农村长大,小学几近在农村和城郊度过,虽不是地道农家孩子,却也熟悉泥土、河流与晚霞。这里的县域,没有高密东北乡黄土般的宿命既视感,但也充斥着洞庭湖畔、鱼米之乡特有的风土人情和“发狠”般的风投作风。回想六年光景,尘土飞扬的国道和蜿蜒曲折又静谧如蝉鸣的乡间小道,不捉虫捕虾的日子,就坐在傍晚的天井,看炎炎夏日成为落日的余晖,看光洁小腿长满蚊虫鼓包,看《生活567》和CCTV6、7、10、13频道,看无数“闲暇”和“探险”成为生命中格外宝贵的人生净土。可那时的我,却总想逃离,是好奇外面的山海湖泊,还是想逃离这种西南官话分支里特别的“霸蛮”与“灵泛”,逃离这片土地的魔幻与现实,我说不清。可以确定的是,莫言小说癫狂的叙事背后,想揭示一个简单但至今没有答案的伦理内核:关于人与土地的关系,以及在这种关系撕裂后,中国农民以及改开新时代后农村孩子的精神出路。

坚持单干的蓝脸和坚持公社集体化的洪泰岳都是那个时代的两面镜子,映射的方向相反,但投射出的是同一种东西,对于土地和个人近乎执着的契约精神。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说是信仰,一个信朴素道理,一个信新造的太阳;前者是执着,后者是执迷;但相较于极善投机的“浪子”西门金龙,在新的时代里,又都显得像新兵蛋子一样手足无措。读至结尾,我仍不禁自问:他们的一生,哪一种更有意义?或许本无意义。生死疲劳,不过一场无目的的循环。无论是坚守还是投机,最终都会在时间的洪流中“疲劳”并走向终结。信仰崩塌之后,只剩决绝向前,踏碎迟疑。

最后,引用那位教授书评的结尾:“ 莫言本就是一个农民子弟,无论日后他成为何等的大作家,都无法切断这样的情感连接。生于斯,长于斯,一辈子都在纸上建构那个高密东北乡,那是魂牵梦绕的文学故土。《生死疲劳》是对得起这片故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