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读后感:你本来就很好,无需藉由他人盖章
入夏后,地铁冷气开得足。我靠着车门看《孟子译注》,翻到金良年写的前言:“过去习惯将儒家思想称为孔孟之道。”抬头,车窗映出一张疲惫的、年轻的脸,那正是我的脸,于是我想到那次会议上,我又一次把“不同意”咽了回去。
同事说:“你太好说话了。”
我沉默。
同事嘴里那种“好说话”,其实是我权衡过的退让,怕冲突的温和,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贵”在哪里的犹豫。好像我一退再退,就能退进一个安全区,然而这个安全区里边没有我自己。
后来我在书里读到一句话,直接敲碎了从前的我。
“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
金良年译得平实:人人都有自己可贵的东西,只是不去思量罢了。
孟子说,这叫“天爵”——仁、义、忠、信,乐于善行不倦,是上天授予的爵位。与之相对的,是“人爵”,是职场里的title,是别人给的尊重,是“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的东西。
是啊。
我所贵的,如果全部绑定在别人的评价上,自然会为每一次皱眉而恐慌。又怎么会不恐慌呢?那是把自己的“爵位”交给了别人掌管。职场里的甜头,不过是另一种“人爵”的变形。他人所贵,他人能贱。而我若没有“天爵”打底,就会在被冷落时怀疑自己,在被挑剔时拼命自证,在被拿捏时不敢声张。
难怪这本书两千多年都没过时。
读到后面,另一句更狠。这句话,冷门,从前我完全不懂。孟子说:“人之有德慧术知者,恒存乎疢疾。”有德行、智慧、谋略、见识的人,常常是在忧患中成长的。原来那些让我在凌晨三点睡不着的焦虑——关系碰壁、选择无路——不是惩罚,而是一种“养”。
茨威格在《昨日的世界》里写:“一个人,只有经历过命运的无常,才能真正理解命运。”这句话放在《孟子》一书上作为旁批,一点都不违和。忧患不只是磨难,更是打磨,是把一个人从“乡原”里打捞出来的烈药。《滕文公上》里说得好:“若药不瞑眩,厥疾不瘳。”如果药不让人晕眩,病不会好。我忽然明白了,那些我试图逃避的阵痛,很有可能正是疗愈本身——恰似那句话:“凡墙皆门。”
那大丈夫呢?是站得直、行得正——还是,“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可我见过太多人,也险些成为那样的人:为了一个“赞”,把棱角磨平;为了一段“稳”,把真实的自己藏起来。美国作家詹姆斯·鲍德温说过一句话:“不是一切面对的东西都能改变,但没有什么改变能不去面对。”逃避,只会让恐惧变得更大。面对,才是“养勇”的开始。
《孟子》没有教会我赢,但它教会了我不再害怕,不怕被讨厌,不怕被孤立,不怕暂时不被看见。因为它说,“天爵”不需要别人盖章。尼采也说过:“凡不能毁灭我的,必使我更强大。”强大,并不是追求外在的坚硬,是像水,“盈科而后进”——流满洼地,继续向前。不争辩,不停滞,只是向前。
当我不再急于解释为什么不行,不再为说一个“不”字而愧疚,有什么东西开始一点一滴地改变了。其实变的不是别人的态度,是我自己。我终于开始珍视自己那一点点“天爵”。
而最后,私以为这本书最温柔的一句是:“君子有三乐……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
我想起大学时带过的一个学妹,她总说“我不行”,但我能看到她眼里有光。我告诉她:“你可以。”两年后她发消息说,学姐,我今天独立完成了一个项目。那一瞬间,我突然理解了孟子的快乐。这是一个灵魂看见一个灵魂里的火,然后帮她把这火拨得更亮一点点。
所以我想推荐这本书。不仅仅是因为它是经典,更是因为它敢告诉你:你有的是“天爵”,你缺的只是胆量。
书读完了。
我要落的那个行动,是“寡欲”,我所谓的“寡欲”不是冷淡。孟子说“养心莫善于寡欲”,过去以为是老生常谈,如今才懂是锋利的自律。
把渴望从外界的评价里收回来,把目光从别人的生活里拔出来。每天关掉手机一个小时,读几页书,写几行字。像农民照料田地一样,照料自己的心。
人爵会碎,天爵不灭。
这本书让我相信: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来自你拥有什么,而来自你是什么。而当你决定做自己的“天民”,这世界没有谁,能拿捏一个不想被拿捏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