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鲁迅有感
某一段时间我很困惑,困惑的是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为什么这么难?当然我得出这个结论的一个前提假设就是,人与人之间是可以表达清楚自己所有的想法的。
在那个时候,我非常笃定的推己及人——我认为我是一个可以把自己所有真实想法都告知别人的人,那么以此类推,别人也是可以这样的,但是慢慢的我发现我错了。这种判断里夹杂着我强烈的主观性。并不是说从自己出发是错的,而是带入我自己的体验之后,我的判断被严重影响了。
在观察身边的人之后,我发现他们经常会陷入一个困境。举一个例子,在学校里,很多时候学生想打探一些对自己有利的消息,比如说老师通知中那些没有全部说明的东西。但是因为自己本身性格的腼腆,或是其他,他们不敢正面的去询问那个老师,反而是去听说很多消息。
我曾经听一个老师,以调侃的语气说出一个很无奈的事。当时大一新生刚入学,她的学生来问她一个事情,老师回答了之后,学生说,可是学长学姐怎么怎么说。那老师当时就很无奈地说,我们的话还没有学长学姐的管用。
当时我非常的不理解,我觉得这么轻松就能看出来的道理:老师作为学校的工作人员,相应代表着学校的权威性,可是所谓学长学姐,他们只是作为被管理者不知从何处听来了一些小道消息,为什么这些新生却那么容易相信这些所谓有经验的人?
当然,我可以找出很多原因:比如说在学生眼里,学长学姐和老师,前者天然的就有着很多亲近感;比如说大一刚入学的新生,对这个环境还不了解,他们只能先找一些看上去更温和,不带有杀伤力的人去接触;再比如说学长学姐这一群体还是比较庞大的,他们从各处打听来的消息,也具备一些真实性。
可是这些原因到底代表什么?我认为代表不了任何,至少说服不了我。我认为这个和“强制阐释”的底层逻辑是一样的——避重就轻。这个问题的根本原因,难道不是作为人,我们人性本身当中的那种趋利避害吗?
在他们只听说一个片面的信息的时候,就迫不及待的把这个信息下一个定论,而不选择去跟当事人沟通。这和我之前的预设大相径庭——如果沟通的双方都没有建立桥梁,那沟通本身就不可能实现。
于是我发现了,最大的问题出在哪里?就是出在这种模糊的,摸不到的感觉上。出在人们的这种急切,急切的想把自己知道的一点东西就攥在手心里。
我们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世界上无限的渴求一种确定性,可是这种渴求往往会演变成一种急迫,一种急切。贪婪的把自己所知道的一切攥在手心,可是这些东西就像一捧沙一样的,你越是急切的攥在手中,越是流的更快。
而这不是恰恰就是鲁迅所说的,我们都说鬼可怕,可真正可怕的不是那些确切的鬼,长着三头六臂,或者很多眼睛,而是那种你看不见摸不着的鬼。
在沟通的问题上,我无法得出一个宏观的解决方案,我无法精准地告诉每个人你要怎么与别人沟通。我一直坚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很多时候别人来向我寻求一个答案的时候,其实更偏向于寻找一个肯定,可我往往会把对方的预期违背。
有时候他们的想法也不是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而是受到多种影响而误以为的想法。在寻求别人帮助的时候,其实是把自己本应承担的责任转移到了他人的身上。细思极恐的是,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又恰恰印证了鲁迅说的“看不见摸不着的鬼”。
我真的非常的喜欢鲁迅,我昨天听网课,老师说鲁迅就是一直在把握有限的生命,他不让任何人逃避,让所有人连同他自己,一起直面自己的内心。
在如今这个被不确定性包裹的世界,我们不断思索着过去是怎样,未来是怎样,企图寻找一个暂时的精神庇护所。可这种行为,和在短视频中逃避现实有什么区别?
鲁迅像是一个在荒野中徘徊,内心有无尽抱负却无处施展的战士,横冲直撞的告诉你——我们应该去把握的,恰恰是现在。
在这两天读鲁迅的过程当中,我也一次又一次的被他文字中带有的生命体验,一起裹挟着,不断直面自己的内心。可以说带给我了一场充满痛苦但又伴随着血肉生长的体验,我仍然能够记得在我读到“救救孩子”时内心的震撼,以及莫名想要流下的泪水。
最后的最后,我想摘抄几段自己非常喜欢的鲁迅的文字。
我当初是不知其所以然的;后来想,凡有一人的主张,得了赞和,是促其前进的,得了反对,是促其奋斗的,独有叫喊于生人中,而生人并无反应,既非赞同,也无反对,如置身毫无边际的荒原,无可措手的了,这是怎样的悲哀呵,我于是以我所感到者为寂寞。
这寂寞又一天一天的长大起来,如大毒蛇,缠住了我的灵魂了。
然而我虽然自有无端的悲哀,却也并不愤懑,因为这经验使我反省,看见自己了:就是我决不是一个振臂一呼应者云集的英雄。
只是我自己的寂寞是不可不驱除的,因为这于我太痛苦。我于是用了种种法,来麻醉自己的灵魂,使我沉入于国民中,使我回到古代去,后来也亲历或旁观过几样更寂寞更悲哀的事,都为我所不愿追怀,甘心使他们和我的脑一同消灭在泥土里的,但我的麻醉法却也似乎已经奏了功,再没有青年时候的慷慨激昂的意思了。
“假如一间铁屋子,是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里面有许多熟睡的人们,不久都要闷死了,然而是从昏睡入死灭,并不感到就死的悲哀。现在你大嚷起来,惊起了较为清醒的几个人,使这不幸的少数者来受无可挽救的临终的苦楚,你倒以为对得起他们么?”
“然而几个人既然起来,你不能说决没有毁坏这铁屋的希望。”
是的,我虽然自有我的确信,然而说到希望,却是不能抹杀的,因为希望是在于将来,决不能以我之必无的证明,来折服了他之所谓可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