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悉达多》有感
读完《悉达多》,先简单把里面的事件梳理下,并记录下我的感悟。
一、婆罗门之子:离开舒适的家,去寻找自我
悉达多出身婆罗门家庭,家境优越。他有一个好朋友叫戈文达,两人从小一起参与神圣的洗礼、沐浴,潜心修炼辩论、静观、禅定。
可是,他开始思考:父母教导不了我了,我要去寻找自我,寻找智慧在哪里。以前他都是听那些智慧的长者开导,听父亲诉说,现在他想自己去探寻这条路。
于是,他坚定地想要离开父亲,去当沙门——住在森林里,经受风吹日晒,靠乞讨为生,一天只吃一餐,过苦行僧的生活。
父亲非常担心,一开始并不同意。但悉达多态度坚决,想要走自己的路。他站在父亲门前,从天黑等到天亮,整整等了一个晚上。最后父亲无奈同意,对他说:“如果你在森林里找到了极乐,就把它传授给我;如果找到了失望,那你就回家来。”并让他去向母亲告别。
他和戈文达一起跟随沙门修行,体会烈日的痛苦与干渴的煎熬,直到不再感到痛苦;任凭雨水从头发流到肩头,挺直端坐,学习调节呼吸。他把自己的灵魂想象成苍鹭,与苍鹭合一。
二、遇到佛陀:朋友留下,他继续走自己的路
在沙门修行三年后,他们听说有一位圣人佛陀——乔达摩,便前去拜访。见到乔达摩时,他被对方平和宁静的眼神、自带的光芒所打动。
乔达摩开始讲经传道。这时,他的朋友戈文达选择追随这位圣人,而悉达多却选择继续追寻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朋友离开后,他想了很多,开始觉悟。他领悟到:任何人都无权为别人的生活做出选择,每个人只能决定自己什么样的路,成为什么样的人,最后决定取舍的都在于自己,与他人无关。他像蛇蜕皮一样,丢掉了朋友,也没有追随完美的圣人。这些外在的东西都不可控,他需要重新认识事物,自己去探寻真正的自我。
他觉得自己很孤独。其实每个人都会有这样的阶段——我在初中的时候,也常常探索自己出生的意义、存在的目的、未来要干什么、喜欢什么样的生活、拥有怎样的价值观。
觉醒之后,他决定要从自身学习,自己当自己的学生,认识自己,认识悉达多的秘密。他认识到,世间万物都是多样统一的,内容与实质并非总在事物之后,而就在事物之中。他以前蔑视书本里的词语和字母,只想读自己的“书”,了解事物的本质;觉醒后,他认识到要细细阅读,爱每一个文字、每一篇文章。
他不再是婆罗门,也不再是乞求者,他要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
三、入世:体验世俗,沉溺其中
在探寻的过程中,他遇到了美丽的女人卡玛拉。卡玛拉教会他情爱,还把他引荐给一位商人卡马斯瓦米。
商人面试他时问他会什么,他说自己只会三件事:斋戒、思索、倾听。
刚开始几年,商人让他住在家里,每天送来鞋子、衣服、仆人,还有丰美的饭菜,后来还让他打理生意。悉达多始终漫不经心。买卖盈利了,他平心静气接受;亏损了,也只是轻描淡写一句“干得很糟糕”。他坦然接受人们给予的一切——商人们欢迎他,负债者欢迎他,因为他愿意倾听他们的苦难;乞丐们欢迎他;连沿街的小贩,他买香蕉时也任由对方多要几文钱。
有人和他做买卖,有人诈骗他的钱财,有人聆听他的教诲,有人想求得他的同意,有人想听取他的忠告建议。在他眼里,这一切都像一场游戏。他内心毫无负担,只是亲身体验、参与人们的生活,了解他们的忧虑、娱乐、蠢事。
可是日复一日,他慢慢变成了世俗生活中的一员。他开始渴望权力和财富,情欲也得到了满足。从前有节制、爱思考、会修行的自己慢慢被磨损,灵魂里渗入了世俗与懒惰的习气,变得沉重、麻木、僵化。他学会了喝酒、品尝美食、下棋、掷骰子、坐轿子、观看舞女表演,曾经嘲讽的那些事,他变得迟钝疲惫。
商人再用烦恼消磨他的时光时,他会生气、发怒、急躁不安。笑容越来越少,脸上渐渐出现了富豪们常有的神情:不知餍足、病态、阴郁、散漫、冷酷无情。世俗彻底俘虏了他,曾经被他蔑视的娱乐、欲望、懒散、贪婪,最后全都压倒了他。财富、产业、玩乐,从前只是游戏和玩具,后来成了他的癖好,也成了他的枷锁与重负。
为了缓解心理压力,他开始赌博,挥霍钱财,输光了又赢回来,赢了又一掷千金输掉。他越来越讨厌自己,却又不断逃避,逃入肉欲与酒精的麻醉,回头又忙着积累财富、盈利。
在这种无意义的循环中奔波,他日益衰老。到四十岁时,他觉得一切毫无意义,没有任何珍贵、值得保留的东西,内心空虚得像一艘被浪搁浅的破船。
他做了一个关于鸟的梦,坐在果树下问自己:拥有这座花园、这样的生活,是正确的、必要的吗?他想要做个了结,最终抛弃了城市与花园,再次踏上追寻之路。
四、重生:在河边学会倾听
离开后,他内心痛苦万分,想要在河边了结自己。这时,儿时的朋友戈文达救了他。
他重新思考,发现自己又一无所有,什么都不属于他,命运如此奇怪,一切又回到空白。他想大笑,笑自己,也笑这个奇怪而愚蠢的世界。
他回想起从前的种种:儿时只与神灵打交道;青年奉行禁欲主义,思索、潜修,探索婆罗门之道;后来被伟大的佛陀启迪,感受到世界和谐统一的知识;可即便如此,他还是离开了佛陀,跟随卡玛拉学习爱情,跟随卡马斯瓦米学习做生意,积累金钱又浪费金钱……
这么多年,他丧失了灵魂,荒疏了思索,忘却了和谐统一,从一个思索者变成了普通人,从男子汉变成了孩子。他经历了蠢事、罪恶、丑陋、绝望与不幸,如今又要重新变成孩子,从头开始。
他明白,必须经历种种失望,必须让思想堕入愚蠢,甚至想到自杀,才能真正安睡,才能重新觉醒。也许只有经历过失望、痛苦,人才会真正思考自己想要什么。
被救之后,他再次思考,感受到奇异的喜悦,从多年的愚蠢中有所突破,重新调整自己。他觉得之前那段日子看似虚度时光,可如果没有在商人身边停留,没有赚取、浪费金钱,没有让灵魂在舒适环境中空虚许久,他也不会陷入那样彻底的绝望,也就不会有如今的觉醒。亲身经历、亲口品尝,才是最真实的,而非停留在记忆里。
他不断剖析自己,发现傲慢、自大、高尚感与好为人师的精神,一直深深扎根在心底,他曾以为斋戒与忏悔就能将其消灭干净。他懂得了,没有任何老师能解救他,他必须进入世俗,迷失在情欲、权力、女人与金钱里,直到身上的纯真被消磨殆尽。一切事物的表象都是短暂的,没人能解救他,只有自己入世,感受世俗的一切,体会痛苦,才能剖析自己、超脱自己。
他再次来到当年做沙门时摆渡人那条河边,遇到了船夫瓦苏代瓦。船夫告诉他:可以向这条河流学习,学习忍耐、倾听、等待。
他和船夫一起生活了很久。后来,卡玛拉带着他们的儿子来到河边,被蛇咬伤,最终去世。悉达多对儿子付出全部的爱,强行把儿子留在身边,忍受孩子的轻慢、轻蔑、发脾气、发号施令。船夫对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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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知道,你问一问河水吧,它正在嘲笑你。难道看不出你为了让儿子避免犯错,自己正在干蠢事吗?你能保护儿子不进入世俗吗?有哪位父亲、哪位老师能保护自己的孩子,让他不去经历自己的生活,免于承受罪恶?就算你为他死十回,也丝毫改变不了他的命运。”
可悉达多爱得麻木、痛苦、绝望。儿子却讨厌在贫困的茅屋里生活,讨厌父亲,憎恨、轻蔑他,觉得他的宽容与虔诚是伪善。之后,儿子偷偷乘船逃离了。
船夫说,儿子有权这么做,他现在做的,正是悉达多当年逃避的事——他要走自己的路。悉达多想让儿子依附自己,根本不可能。
这件事让悉达多无比痛苦,他曾想去找儿子,后来又想起河流,静坐沉思,慢慢体会到了真正的生活。他懂得,生活大多由本能与欲望主导,自己和世人并无不同,世人的虚荣、贪心,都可以理解、可爱、值得尊敬。他看见世人的生活,融入其中,在每一个瞬间思索,再将一切统一、接纳。
河水一直在微笑。他发现,曾经的痛苦、焦虑、希望,在领悟之后都变得不同。
他把这些感悟讲给船夫听,船夫像大树吸收雨水一样,静静接纳他所有的痛苦与焦虑。在船夫眼里,这位倾听者就是河流,就是永恒。
五、智慧无法被传授,只能被体验
后来,悉达多遇到朋友戈文达,向他讲述自己的认识。他说:探索是有目标的,但寻找是自由自在、独立存在的。他从河流那里学到最多的,是倾听、耐心、等待。
他想把内心的认识讲给戈文达听,却发现很难表达。他得出结论:智慧是无法表达的,有时候向别人表达智慧,听起来反而很愚蠢。人们能够传授知识,却不能传授智慧。
嘴巴说出的语言都是片面的,一切都是不完整的,都是圆满统一中的残缺部分。我们内心认知的世界也都是片面的。一个人、一件事,绝不能纯粹属于某一个派别,一个人也不可能绝对地纯净或邪恶。万物本来就是它原本的样子,一切只需要得到认可、亲切对待、承认就好。
语言对于隐秘的思想,往往无法准确表达,甚至没有好处。人们想说出什么的时候,东西往往会走样、被歪曲。对一个人而言是珍宝与智慧的,在另一个人听来可能是愚蠢。所以有些东西,无法通过话语表达。
悉达多还体会到,自己爱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每一块树皮,这些真实存在的东西,才是他真正想要去爱的。话语没有硬度、温度、色彩、棱角、气味,除去话语,一无所有。对他而言,唯一可做的,是接受这个世界,不蔑视它,不憎恨它和自己,怀着爱、惊叹与敬畏,观察世界、观察自己、观察一切生物。
乔达摩的言行,也只是生活的一部分,但他热爱人类,愿意帮助、教导人类。悉达多看重的,是他的行动胜过话语,他的生活与举止,远比思想与言论更重要。真正充满智慧的人,是宁静、开朗、宽容、包容、平静、细腻的。
六、我的收获与感悟
读完这本书,我有几点很深的体会:
第一,每个人都不能决定别人做什么,别人有自己的选择权,我们只能选择自己的道路。 就像悉达多对儿子的爱——他想保护儿子,不让儿子受苦,可儿子还是要走自己的路,哪怕那条路是弯路。父母无法替孩子绕过必经的痛苦。
人生的路,只能自己走。
第二,每个人都有叛逆的时期,就像青春期的孩子,想要独立、想要放手,我们能做的只有接纳。 强行挽留,只会让关系更僵。
第三,对于生活中的一切事物,要多去体验、感知、触摸。 就像书里说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棵树,只有亲自触摸、体验,才能有真实的感受,才能全然接纳。入世与出世都要去沉溺其中,不要带着骄傲自大、高高在上的心态,要沉浸式体验生活,观察身边的一切,像船夫一样去倾听。
不能只靠语言,行动、体验、倾听、耐心、等待,才是最重要的。
七、我的践行方向
读完这本书,我要践行的,是倾听、放手。
就像我现在对孩子,总说要“抓大放小、抓品质”,可还是会纠结行为细节——纠结他看电视、看书低头之类的小事,为此焦虑担心。这一点我要注意改正。
知识可以被传授,但智慧不能。
智慧要靠我们自己用心去感受、去体验、去经历。生活中的每一段弯路、每一次失望、每一份痛苦,都是通往觉醒的必经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