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模》读后感
刚刚读完《规模》,这本书是谁推荐的我忘了,好像是之前看芒格提到的,加入到书单里有段时间了,最近才开本。里面反复提到了幂律的概念,这个概念也是我今年年初新认识的一个概念,让我对世界有了一些全新的认知。通篇下来,比较突出的一个感受是:
从微观层面或者说个人层面来说,有太多因素或者说微操是可以改变事件进程的,但宏观角度来说很多事仿佛又是有迹可循,冥冥之中早已注定,不为人体意志所改变的。我们看到的世界极其复杂,但很多复杂现象的底层背后可能有个极其简单的规律。简单来说就是微观层面看全是偶然性,宏观层面看全是必然性。
一个人的身体、一座城市、一家公司,甚至整个社会,看起来毫不相关,但把视角拉高之后,会发现它们都在面对一些非常类似的问题:
资源如何输送,个体如何连接,规模如何增长,以及一个系统如何避免最终走向僵化和衰亡。
下面是我提炼出来的几个让我感受最强烈的点
一、简单的basic unit组成的群体,在不知不觉共建了一个极其复杂庞大的复合体
以蚂蚁为例,一个大型蚁穴内部有交通网络、食物储藏、通风系统、孵化区域。但问题是,蚁群里并不存在一个“总工程师”。没有哪只蚂蚁知道整个蚁穴应该设计成什么样子,也没有一只蚂蚁在中央指挥其他蚂蚁。每只蚂蚁只是执行一些非常简单的行为规则,但大量个体不断重复、互动之后,却产生了一个高度复杂的系统。
人的身体也是如此。组成身体的细胞并不知道“我”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属于一个叫“钱少雄”的人。它们只是按照自己的规则代谢、复制、交换信息。但最终,这些没有意识的细胞,却涌现出了一个有意识的人。这真的很神奇,一个个毫无意识的个体居然可以不知不觉中组合成一个智慧等级完全不在一个level的存在。
这会让我思考:有时候我们总是在思考如何从顶层架构的社交去设计一个精密的机器或者组织,但会不会这个东西人为主观地去设计永远设计不出来最高效最完美的,反而在庞大的个体累积出规模效应后,它自己会误打误撞生成一个完美运行的存在?或者说我们设计这个动作本身其实也是一种basic unit无意识行为的体现。会不会我们自己自视甚高觉得这全是我们自己的功劳,而忽略了我们之所以能想到这些设计其实全来自于巨大数量的个体复杂交互之后暴露出来的问题?会不会这些问题在其实规模上来了之后一定存在,一定会有个人去想到解决方案,只是这个人刚好是我们,如果我们不存在,其实迟早也会有别人想到?
二、规模变大之后,世界并不会简单地等比例放大
根据克莱伯定律,如果动物的体重增加100倍,它的新陈代谢并不会增加100倍,而大约只增加32倍。
数学上就是:
代谢率 ∝ 体重的3/4次方。
这意味着,大型动物在单位体重上的能耗反而更低。
大象比老鼠大得多,但大象的细胞平均“工作得更慢”,心跳更慢,单位细胞承受的代谢损伤也更低,因此寿命往往更长。
背后的原因并不是“上帝规定了3/4”。
而是因为生命需要依靠血管这样的网络,把氧气和能量输送到每一个细胞。
网络越大,就必须在覆盖范围、输送效率和能量消耗之间寻找最优解。
所以规模变化以后,一个系统的结构也必须随之变化。
这对于公司或者其他人类组织也是适用的,一个10个人的团队变成1000个人,不可能只是把原来的管理方法复制100遍。一个小公司变成大公司以后,也不可能依靠创始人认识每一个员工。一个城市从10万人增长到1000万人以后,它的道路、能源、社交关系、产业结构都会发生非线性变化。
规模不是简单的乘法,而会改变系统本身。
这也是为什么很多“小规模有效”的经验,放大之后会突然失效。
三、人与城市,本质上也是一种网络
书里有一部分讲邓巴数字,我非常认同,人类的社交网络并不是随机的,而是呈现出非常明显的层级:大约5个最亲近的人,15个比较亲近的人,50个朋友,再到150个能够稳定维持关系的人。这个5 15050150的名单是动态变化的,会新人进来,也有旧人离开,也有人进进出出。
书里讲到的血管网络、城市交通网络一样,呈现出一种分形结构。在这提出了一个大胆假设:
社会本身,会不会就是人脑结构在更大尺度上的某种投影?
城市由一个一个具体的人组成。而人的认知能力、社交能力、时间都是有限的,那么这些限制最终必然会反映到组织、城市甚至整个社会的结构之中。比如为什么一个家庭的人越来越多以后,要做到完全平均地关注每个人越来越困难?因为关系数量不是线性增加的。4个人之间有6组关系,6个人之间已经有15组关系。当人数越来越多,需要维护的连接数量迅速增长,大脑的处理能力就会成为真正的瓶颈。
互联网改变了这个问题的一部分,它极大降低了人与人建立连接的成本,但它没有真正消灭人的注意力限制,我们今天可以“认识”几千个人,但真正能够长期维持的高质量关系,依然非常有限,技术降低了连接成本,却没有无限扩大人的认知带宽。
四、公司真正的危险,不是竞争,而是成功本身
城市和公司虽然都是人组成的组织,但它们的长期命运完全不同,城市呈现出来的规律是超线性规模增长,而公司类似于生物体是亚线性规模增长,也就是公司和生物体一样不会无上限的增长,用横纵双对数轴来绘制函数和会发现他的规模增长速度是会放缓的。城市往往可以存在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公司却会不断出生、成长、成熟,然后衰亡。这是数学角度的表达,可能比较抽象。
微观一点,具体一点来说,公司越成功,就越容易围绕已经被验证成功的产品、流程和商业模式建立越来越复杂的组织体系。流程越来越完善,制度越来越严密,KPI越来越清楚,资源配置越来越高效。
听起来都是好事,但这些东西最终会产生一个副作用:
组织越来越擅长重复过去的成功,却越来越不擅长创造未来。
因为创新天然意味着低效率。新产品刚开始通常不赚钱,市场规模小,失败概率高,也无法证明ROI。相比之下,把资源继续投入已经成功的业务,几乎永远更加“理性”。于是每一个局部决策都是正确的:继续优化成熟产品,继续满足最大的客户,继续提高利润率,继续砍掉短期没有回报的项目。但所有这些正确的局部决策叠加在一起,却可能形成一个错误的长期结果。
直到有一天,一个完全不同的新技术、新产品或者新商业模式出现。传统企业突然发现:自己并不是输给了一个参数比自己更好的竞争对手,而是输给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线。诺基亚面对苹果如此,马车面对汽车也是如此。(不过新的事物未必马上让旧事物消失,但会不断压缩旧系统能够生存的空间,诺基亚和马车至今依旧有他们的生存空间。)
所以企业真正需要投资的,不只是“创新部门”,而是要允许自己革自己的命。
或许有些大言不惭,我认为,如果一个企业所有资源都只能投入能够证明短期收益的事情,那么所谓创新最终很容易退化成:把现在的东西做得更快一点、更便宜一点、参数更高一点,这叫优化,不叫创新。很多时候恰恰意味着允许一个暂时很弱小、看起来甚至有点“不划算”的新东西存在。因为真正改变世界的东西,刚出生的时候通常都很小。
回头继续说我开头的感受:
在微观尺度上,很多事情充满偶然性。为什么某个人创办了一家公司,为什么某项技术突然出现,为什么某座城市诞生了一个伟大的企业,似乎都有非常具体的偶然原因。
但把尺度拉大之后,又会发现某种必然性。即使没有这一家公司,也可能会出现另一家公司。即使没有这个发明者,也可能会有另一个人在相近时间完成类似的突破。微观世界充满偶然,宏观世界却可能隐藏着某种结构性的必然。
我们每个人都按照自己的目标生活、工作、竞争、合作,没有人真正掌握整个社会运行的全貌。但正是这些无数个个体行为叠加起来,形成了城市、公司、市场、技术革命,以及整个人类文明。就像蚁群里的那只蚂蚁一样,它不知道自己正在建造一座宏伟的蚁穴,但它确实参与了这件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