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五种语言》读后感|爱是学会自处后的看见
做完书末那道测试题,我盯着得分看了很久:身体接触 9 分,服务的行动 7 分,接受礼物 6 分,肯定的言辞 5 分,精心的时刻 4 分。
「居然是身体接触排第一吗?」
我在批注里写,「我的人生观重塑中」。
恋爱总是异地,自认为柏拉图,渴望精神链接,擅长沟通、在乎陪伴,结果测出来最需要的是拥抱和牵手。那一刻有点好笑,又有点狼狈羞耻
——原来我对自己所知这么少。
但真正重塑我的不是这道题,而是这一个月里,这本书一点一点拆掉的东西。
一
说来惭愧,这本书我读了半年。
今年三月翻过一次,划了三条线就放下了。八月底重新拾起,从九月一日开始,一天之内划了四十八条。那几天像是有人在书里等着我,我翻到哪一页,哪一页就恰好在对我说的话。
后来想明白了,不是书在等我,是问题在等我。三月读它的时候我没意识到我存在问题,或者说我不愿意面对相处中的问题,所以它只是一本讲沟通的书;八月底我带着困惑回来,它才变成了镜子。
查普曼在书里反复说一个道理:人表达爱和接收爱用的不是同一种语言。你以为你给出的是爱,对方接收到的是噪音;你以为对方吝啬,其实他一直在说,只是说着你听不懂的方言。
这个道理听起来简单,实践它却很难。因为它意味着要先承认一件事:我过去关于爱的很多委屈,可能都建立在一个错误的前提上。
二
我过去的逻辑是这样的:每个人都有表达爱的方式,如果你喜欢我,就应该接受我爱你的方式;如果你不接受,说明你爱的不是我完整的人。
这个逻辑曾经让我理直气壮。
付出是我的方式,不接受是你的损失。
直到读到「爱箱」那个概念——每个人心里有一个情感油箱,用他能接收到的方式加油,才会满。作者设计了那个小游戏:请配偶每周为自己的爱箱打分,按他的建议去做。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个游戏,让我停下来了。
我意识到,我那套逻辑本质上是一种付出—回报的模型:我先完成了「爱的动作」,接下来就该轮到你交付「被爱的确认」。整个过程中,爱成了一门必须收支平衡的生意,而对面那个具体的人呢?
ta会累、会迟钝、会用和我不同的频道接收世界
——反而从头到尾没有出场。
这样的独角戏最终会走向何方,答案不言而喻了。
写这句话的时候我有点难过。原来我计较了那么久的「你为什么看不到我的付出、我的爱,为什么不接受」,翻译过来其实是「你为什么不按我的剧本演」。
而爱语理论给出的出路温柔很多:
用对方的语言说爱,不意味着我这个人没有被接纳,只需要换一个频道再试一次。表达方式被拒绝,和人被拒绝,是两件事。把这两件事分开,委屈就少了一大半。
三
书里让我写下的最短的一条想法,只有三个字。
那一章讲一对夫妻,妻子一直收到足够多的爱的表达,觉得一切都还好;而丈夫的爱箱,早已空了。
我在旁边写:对不起。
是对被我忽视需要的人说的。
在我的爱语体系中,「肯定的言辞」没那么重要,可是对方需要时,我却说不出口。我总是试图用别的方式来弥补,可对方的爱箱已经枯竭。我以为ta能看到我的爱。太多“我以为”造成了对方的委屈。
也是对曾经的自己说的。
——那个做了很多、时常委屈,却始终没问过对方「你接收到的是什么」的自己。
那一晚我把书读到后半夜。
读到「越是熟悉的关系,越是容易在无意中产生轻忽或失礼」,我写:「是的,感觉距离越近,越容易伤害对方。真难过。」
读到有人形容婚姻「我们就像合住同一座房子的室友」,我拿远在美国的好朋友打趣,我猜他读到这里一定会说:别来沾边,我跟我室友可是特别好。
读到「我不是写给研究婚姻的人,而是写给已婚的人,写给那些经历过“恋爱”的痴迷感的人。他们怀着让彼此无比幸福的崇高梦想步入婚姻,却在日复一日的人生现实中,逐渐失去了这个梦想。」
我停下来问了一句:
「那离开的还会再回来吗?」
书没有回答我。
但它给了另一个答案
——爱是一种选择,不是一种感觉。
「如果你没有爱的感觉,却说自己有,那是虚伪;你为了另一个人的利益或快乐,而做出爱的行动,那只是一种选择。」
我合上书,在批注里写下了现在回头看最喜欢的一句话:
爱是选择,是自由意志的沉沦。
爱是学会自处后的看见。
前半句是这本书教我的:坠入爱河的痴迷撑不过十八个月,真正的爱从痴迷退潮的地方开始,是一个又一个清晨重新做的决定。
后半句是我自己加的:一个不会自处的人,看见的永远是自己的投影;先学会和自己相处,才谈得上看见别人。
四
这本书的意外收获,是它照见了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母亲。
有位读者说,多年后才意识到母亲操持家务、努力工作,一直是在用「服务的行动」说爱,只是从没说过她的爱语。我在旁边写:「我的老妈也是这样,会用服务。」
原来那些被我视作理所当然的唠叨和饭桌,一直是一种我从未翻译出来的语言。
这次十一回家,我随口一提想吃橘子,妈妈第二天就给我买来,还买了两家不一样的;每天都问我想吃什么,做了很多菜,这么多年我终于意识到这是爱。
放在以前我只会吃我感兴趣的,而今天我把所有菜都品尝了个遍,我用隐晦的方式表达我看见了爱。
我知道这还远远不够。
不过被认出来,也许就是爱语理论最朴素的意义——不是学会新的爱,而是认出旧的爱。
另一个是我自己。
我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能连续多年谈异地:回复信息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尽量不错过对方的每一条信息,也期待对方会及时回应,即使有事也会提前说明
——这让我感到安心,也是异地的前提。
我从没想过「身体接触」是我的第一爱语,因为这在异地是不可能了,于是「及时回应」成了情感在场的替代品。原来我小心翼翼维护的那个习惯,本质上是我在用唯一可行的方式,兑换一点精神上的「身体接触」。
或许也正是因为曾经的异地经历,让我如今更加渴望与爱人牵手散步谈天说地的日常。
五
书读完的那个凌晨,我给自己列了一份清单。
第一稿的标题是「我的问题是」,写到第四条,我停了一下,把标题改成了「我会努力的方向是」。
就改了四个字,但我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本书教人用「肯定的言辞」对待伴侣,而我先用它对待了自己。
清单一共六条,其中两条我想一直记着。
一条关于回应:
不要过分担心沉默会推开对方,反应慢一点没关系,但对方提出的问题一定要找机会回应——不回应,才最容易伤害对方。
另一条关于倾听之后的自责:
我常常在认真倾听爱人时感到困倦,然后陷入「我怎么这么不用心」的情绪里。现在我知道,那不是态度问题,是精力问题。把它从道德审判改成技术问题,人就没那么容易讨厌自己了。情绪消解后,才会对如何改进采取积极行动。
还有一条,是给下一次恋爱的。书里说,当配偶说「我觉得你不爱我」时,辩护和沉默都是错答案,正确的动作是把指控还原成信息。
我把这个动作抄了下来,留给未来的自己:
当对方说「我觉得你不爱我」的时候,不要列举「我做了哪些哪些,我还不爱你吗」,也不要沉默。
试着问问:「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多问一点为什么,少一些评判和结论,鼓励对方表达出ta需要我如何去做,认真思考后,诚恳地为自己目前可以做到的事情,许下承诺,最重要的是,负起责任来。
六
写到这里,回到开头那道测试题。
身体接触 9 分,精心时刻 4 分——一个最需要触碰、却最不擅长经营陪伴的人。这个组合大概解释了我为什么会在某个深夜读一本讲婚姻的书读到眼睛发酸,也解释了为什么「那离开的还会再回来吗」这个问题,我至今没有答案。
或许这本书真正给我的,不是一个确切的答案,而是一种爱的姿态:
不再把爱当作一场必须收支平衡的交易,不再把表达方式的错位当成人的被否定,不再用「我的问题」审判自己。
离开的人会不会回来,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下一次有人站在我面前,用ta自己的语言说爱的时候,我有能力认出它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