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读后感-封建礼教下的众生相
巴金先生的《家》,作为“激流三部曲”的开篇之作,以高家这个封建大家族为核心舞台,细腻描摹了不同阶层人物的生存图景——既有封建桎梏下的苦难沉沦,也有新旧思想碰撞中的挣扎与微光。巴金对人物的刻画堪称入木三分,每个角色都带着鲜明的时代印记,透过他们的命运,我们得以窥见那个年代的社会肌理与人性百态。
读完《家》,最让人揪心的莫过于高觉新、高觉慧、李瑞钰、钱梅芬与鸣凤这几个人物。值得一提的是,觉民与琴虽也是核心角色,但在《家》中的戏份与成长弧光相对收敛,仅在为守护爱情共同反抗封建包办婚姻的情节中,彰显了那个时代里难得的勇气与执着,最终凭借抗争赢得了认可。他们的完整形象,要到《春》中才得以充分舒展——彼时的琴,知性温婉、聪慧通透,不仅深受众人喜爱,更成为淑芬、淑贞等后辈的精神慰藉,连觉新的儿子海臣也对她亲近不已。
在高家,高老太爷与陈姨太无疑是封建旧制的鲜活注脚。作为家族的绝对统治者,高老太爷手握权势,以封建礼教为枷锁,牢牢捆绑着家族上下:他坚决反对子嗣进入洋学堂接受新思想,逼迫女孩自幼裹脚、研读《女诫》(原文“女书”为表述偏差,应为《女诫》),淑贞便是这场封建规训下的典型受害者;他凭一己之愿随意摆布家族成员的婚姻,亲手酿成了一场场悲剧——觉新与挚爱梅的分离、鸣凤的投湖自尽,皆源于他的专断安排。
书中的冯乐山,是封建势力的另一重代表。这个风评极差的老朽,家中还有一位善妒狠辣、极爱折磨人的姨太,对底层女性而言,嫁给他做小妾无异于坠入地狱,这也为鸣凤后来的抉择埋下了伏笔。高老太爷的专制,还间接导致了瑞钰的死亡:瑞钰怀孕待产之际,恰逢高老太爷寿辰,陈姨太以“血光之灾”为由大做文章,扬言这灾祸“高家新砌的高墙挡不住,省城的城门也拦不住”,执意要将瑞钰驱逐到城外偏远之地待产。最终,瑞钰在恶劣的生存条件下难产而死,她生下的女儿“云儿”也未能熬过襁褓期便夭折。这一连串的悲剧,淋漓尽致地展现了封建统治下大家族成员的压迫与挣扎,更揭露了旧制度对人性的摧残。
高觉新,作为高家的长房长孙,从出生起便被“长孙”的身份推到了两难的境地,也注定了他悲苦的人生底色。父母早逝,他便以“长兄如父”的责任扛起家庭重担,悉心照料二弟觉民、三弟觉慧。他曾接受过新思想的熏陶,内心认同弟弟们追求进步的想法,却又被“长房长孙”的身份与封建礼教牢牢束缚,连爱情都无法自主。他与梅的青梅竹马之情,终究抵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包办婚姻,被迫迎娶瑞钰。面对家族各房亲戚的刁难与旧礼教的压制,为了维系家族表面的和睦,他选择奉行“作揖主义”与“无抵抗主义”,将所有委屈与指责独自咽下,从不愿让弟弟们担忧。直到梅与瑞钰相继离世,这两场锥心之痛才让他幡然醒悟。当觉民的爱情遭遇封建包办婚姻的威胁时,他不再妥协,决心全力协助弟弟反抗;当觉慧因目睹太多悲剧、无法忍受家族的腐朽而决心离开时,他亦是默默相助,帮弟弟避开家族的阻挠。离别之际,他满含不舍,仍不忘将几罐食物塞进觉慧手中。而长期的精神重压与接连的丧亲之痛,也彻底拖垮了他的身体,最终咳血不止,成了旧制度的“牺牲品”与“觉醒者”的结合体。
高觉慧,则是《家》中最具反抗精神的进步青年代表,也是巴金笔下刻画得极具真实感的角色。他思想激进、胸怀大志,平等对待每一个阶层的人,热爱读书与事业,一心渴望推翻腐朽的封建旧制。面对家族的专制与旧礼教的压迫,他从不退缩,敢于当面顶撞各房亲戚,与封建势力正面交锋。但这份反抗,有时也带着年轻人的偏激与稚嫩:他全然不顾觉新的难处,多次当面指责、嘲讽大哥的“作揖主义”与“无抵抗主义”,却不知自己的每一次冲撞,最终都要由觉新替他承受家族的指责。
更让人唏嘘的是,他与鸣凤的爱情悲剧,也藏着他的疏忽与稚嫩。他深爱着鸣凤,却因沉醉于革命事业,两次错失了拯救爱人的机会:第一次是听到下人们议论鸣凤的去向时,未曾深究;第二次是察觉到鸣凤的情绪异常时,仍未能放下手头的事务,读懂她眼底的绝望。鸣凤曾满心期待他能成为自己的救赎,却因身份的鸿沟迟迟不敢开口倾诉被送去做妾的困境,最终在绝望中投湖自尽。而在瑞钰被以“血光之灾”驱逐时,他也未能与觉新并肩反抗,直到高老太爷病危、陈姨太派人到他房间“捉鬼”时,才真正爆发式地奋起反抗。纵观《家》中的觉慧,其反抗多停留在语言与态度层面,甚至带着几分孩童式的“胡闹”——尽管他创办报社、发表进步文章,但若论实质性的反抗行动,唯有协助觉民离家逃婚这一件,算得上是真正意义上的践行。书中还有一处细节暗示,觉慧对琴曾有过朦胧的情愫,但碍于二哥觉民的感情,且琴始终将他视作弟弟,这份情愫最终未再展开,也让这个角色更显真实立体。
李瑞钰,作为高家长孙媳妇,是封建社会“贤妻良母”的完美缩影。她温柔敦厚、知书达理,既能书善画,又恪守传统礼教,对觉新体贴入微。得知觉新与梅的过往后,她没有嫉妒怨恨,反而以一颗善良通透的心接纳了这份过往,与梅惺惺相惜、坦诚相待。梅病重之际,已身怀六甲的瑞钰执意要去探望,被觉新劝止后,又在梅出殡时独自怀着身孕,冒着重孝的忌讳前去送别。她与梅,都是封建时代女性的悲剧缩影,用一生的温柔,承受了制度的残酷。
被称作“梅”的钱梅芬,是觉新刻骨铭心的初恋。两人本是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却被“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封建礼教硬生生拆散。觉新迎娶瑞钰后,梅也被迫嫁给了他人,可这段婚姻并未给她带来幸福,不久后她便成了寡妇,只能回到困苦的娘家,独自抚养年幼的弟弟。与觉新的重逢,唤醒了她心底尘封的爱恋与遗憾,过往的伤痛与现实的困顿交织,最终让她积郁成疾,郁郁而终。她的一生,是封建包办婚姻摧毁女性幸福的最真实写照。
鸣凤的命运,则更显底层女性的卑微与刚烈。她本是乡下来的孩子,因家境贫寒,年幼时便被卖给高家做丫鬟。在高家,她整日劳作不休,还要承受无端的责备,住的地方简陋寒冷,吃饭要等主子们用完后,才能吃剩下的残羹冷炙。对主子的言听计从、低眉顺眼,早已刻进她的生活。而对高家的年轻丫鬟而言,最可怕的不是繁重的劳作,而是十四五岁时就要被随意当作礼物,送往其他家族做妾、做妻的命运——鸣凤与婉儿,都逃不开这样的宿命。
幸运的是,在伺候觉民、觉慧与瑞钰的日子里,鸣凤潜移默化地受到了新思想的熏陶,内心渐渐生出了对自由与尊严的渴望,也养成了刚烈的性格。当得知自己要被送给冯乐山做小妾时,她不愿屈服于这样屈辱的命运。她深爱着觉慧,渴望能得到他的拯救,却又因丫鬟的身份而自卑怯懦,始终没有勇气当面倾诉自己的困境。最终,在无尽的绝望中,她选择以投湖自尽的方式,捍卫自己最后的尊严。她的死,是对封建制度最无声也最沉痛的控诉。
《家》中的每一个人物,都带着时代的烙印,他们的悲剧不是个人的不幸,而是整个封建礼教压迫下的必然。巴金以真实细腻的笔触,刻画了不同阶层人物的悲惨命运,既揭露了封建礼制对人性的摧残,也展现了包办婚姻对年轻人幸福的毁灭。读懂了这些人物的挣扎与沉沦,才算真正读懂了《家》的深刻内核——那股反抗封建、追求自由的“激流”,从未因悲剧而停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