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心的本质》读书笔记
最近读了《人心的本质》，发现生活中一些司空见惯的现象可以通过书中理论得到更深层次的解读，受到很多启发，所以对书中内容做出整理，并分享给诸位。
PART 1 - 心智知觉理论和二元道德理论
正文一开始，作者就提出一个令人震惊的观点：我们认识的人很可能是没有思想的"僵尸"。这里的"僵尸"是指哲学意义上的"僵尸"，也就是说话和做事都正常，但缺少意识体验，他们的心智活动可能只浮于表面，缺乏真情实感和主动思考。想想我们生活周遭，这种人应该不少，或许他们没完全到"僵尸"的程度，但当我们尝试与之进行情感交流或思想交流的时候，总会存在一些难以跨越的沟渠。
那什么是心智呢？作者指出，心智不是一个客观事实，而是感知到它的人所给予的礼物。心智与知觉有关，被批准进入心智俱乐部的依据不是它们是什么，而是我们觉得它们看起来是什么。在这里，作出判断的始终是人。而后，作者通过实验证明，心智能力并不都聚集在一起，相反，人们以感受性（experience）和能动性（agency）两种不同的因素作为依据来查看心智。
注意，这两个因素非常重要，与之相关的"心智知觉理论"正是贯穿全书的最重要理论。让我们再来明确一下，
感受性因素：是指存在体具有内心生活、情感和感受的能力，包括感到饥饿、恐惧、痛苦、快乐、愤怒和渴望的能力，还包括人格、意识、骄傲、尴尬和喜悦等心理表现。我们可以这样理解，感受性是从内部看心智的状态，与输入有关。
能动性因素：由一组不同的心智能力构成，包括自控、道德、记忆、情绪识别、计划、沟通和思考，这些能力的主题不是感觉和情感，而是思考和行动。我们这样来理解，能动性与输出有关，关系到心智所产生的动作和行为。
为什么区分"心智"很重要？因为这伴随着显而易见的特权：有心智的存在体会被尊重，会被给予责任和道德地位，而没有心智的存在体可能会被忽视、被摧残，或者被当作财产进行买卖。
举个例子，下面两种道德情景，你会怎么选择？
（1）婴儿和机器人即将跌下悬崖，你只能救其中一个，你会救哪个？
（2）婴儿和机器人把玩一支枪，忽然枪走火，伤了人，你认为谁应该对此负责？
第一种情况，我们肯定选择救婴儿，第二种情况，我们肯定责怪机器人。为什么？这是社会常识、潜意识告诉我们的，对吧？那你有没有发现，这种常识背后正蕴含着我们对道德责任和道德权利的划分：要想拥有道德权利（谁应该得到保护，以避免受伤害），你就需要有感受性，也就是充满情感和各种潜在痛苦的内心生活。相反，如果想承担道德上的责任（谁应该承担责任，接受惩罚），你就需要有能动性，能够做计划，采取行动，并能够对按照自己的想法所取得的成果进行评估。
婴儿弱小，容易受到伤害，感受性很强，而机器人没有感受，所以在二选一的情况下我们一定选择救助婴儿；机器人可以做出行动，所以相较于判断力、行动力受限的婴儿，机器人应该对造成伤害的枪击事件负责——这就是我们的判断逻辑。
除此以外，书中的心智调查还显示：任何有感受性的存在体都被认为应该享有道德权利，任何有能动性的存在体都被认为应该承担道德责任。
世界上存在两种可感知到的心智：有思想的行动者和易受伤害的感受者，两者互补。
善与恶是同一枚道德硬币的正反面，共生共灭，这意味着善与恶始终是两种不同的心智，即能动性的主体和感受性的受体的二元体。所以，自我伤害并不算恶行，因为在自我伤害的行为中不存在主体心智和受体心智。从心智知觉的角度来看，善与恶并不是独立于人性而存在的神秘力量，而只是通过主体与受体之间的相互作用而形成的事物。
由此，作者提出了一个道德公式：
道德程度的高低=主体的能动性+受体的感受性
这就是书中最重要的心智知觉理论（能动性VS感受性）和对应的二元道德理论（主体VS受体，有思想的行动者VS易受伤害的感受者），它可以帮助我们理解生活中的很多"理所当然"背后的判断逻辑。
PART 2 - 二元道德完型、道德定型
二元道德完型：人在感知到不道德行为时，会自动补全因果，找到应该承担责任的人或物。同时，只有有意图、有行动力、能承担责任的真实道德主体才能满足二元道德完型。
仅仅承认动物对小孩具有不可预测的危险性并不能带来心理上的满足，我们往往会去寻找最具能动性的心智，然后控告它。所以我们不光打杀咬小孩的狗，还要指责狗的主人。相对应地，动物的善行义举也会被我们赋予更高的价值评价，比如英勇牺牲的警犬被厚葬，这也是二元道德完型的表现。
同时作者提出消极偏见：消极事件比积极事件更容易引起心智知觉。虽然受体既容易受到恶性的伤害，又容易得到善行的帮助，但是我们通常更关注黑暗的一面。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我们可以把心智知觉上的消极偏见看成是二元道德完型的一部分，因为在受到伤害和感到被利用时，人们会寻找具有能动性的心智来为此负责。
除了道德完型，作者还提出道德定型：作为道德受体，能动性似乎会降低；作为道德主体，感受性会降低。如果我们把他人或自己看成是易受伤害的感受者，就很难将其看成是有思想的行动者。如果我们把他人或自己看成是有思想的行动者，就很难将其看成是易受伤害的感受者。一个人可以是道德主体或道德受体，但不能两者都是。
道德定型的这两个方面，即主体的不敏感和受体的无过失，都具有重要的影响：一方面我们会强硬地对待很残忍的人，同时似乎也没有善待我们所敬仰的人，很容易忘记英雄作出的牺牲。我们忽视父母的情感、导师的辛苦和领导者的痛苦。如果英雄看起来比大多数人更坚强，那我们就更有可能让他们承受痛苦。诚然，人们很少愿意背叛道德崇高的人，但往往在情况所迫而不得不伤害某人时，人们会选择伤害英雄，而非普通人。这提示我们，不要一味地牺牲，不要永远充当英雄，这听上去有点黑暗，可这是事实，人心是隐秘的，群体的心理则更加难测。
PART 3 - 群体心智和群体迷思
群体的存在，是人类生存所需导致。在群体心理中，存在着动物化、机械化和物化。
作为去人性化的一种形式，动物化会使感知者走向家长式的统治和自以为高人一等。被看作易受伤害的感受者会激发人们的保护欲。相反，机械化会引发感知者走向恐惧和仇恨。如果存在体被认为是没有情感、和机器一样思考的行动者，那么人们倾向于指责他们，而非保护，如历史上的反犹太主义。
最极端的去人性化会完全剥夺人的心智，既否认感受性的存在，又否认能动性的存在，这就是物化，不是把某人看成动物或机器人，而是看成根本没有心智的物体。最极端的例子参考种族屠杀。
像心智一样，群体是个知觉问题，这使事情变得更加复杂。识别群体最重要的标准可能是共同命运。群体是一些人的集合，他们不仅相似、接近、闭合、连续，而且拥有共同的命运。把临近性、相似性、闭合性、连续性和共同命运结合起来，就得到了群体性的一个尺度。
研究显示，任何人在群体中都会显得比较傻，包括青少年、大学生和老年人。这些群体表现出了相似性、临近性、闭合性、连续性和共同命运。实体性强的群体成员会被剥夺更多的个体心智。讲到这，我想到了狂热的粉丝群体、在马路上大摇大摆的"暴走团"、深山老林中的"灵修"团体等等，个人本应具有的理性在群体活动中有可能被降低甚至抹杀。
虽然作为群居动物，个人无法完全脱离群体，但其实作为个体也是有好处的，这不仅体现在你受到伤害时，而且体现在你造成伤害时。相较于群体，个体更容易得到人们的帮助和谅解，比如相较于非洲的贫困群体，我们更愿意伸手帮助某个具体的深陷困境的人。
此外，群体不会受伤害的特性及其计划与行动能力结合起来，还会导致我们不信任它们，尤其是对于建立在世界统治基础之上的不可见的群体，这就导致了阴谋论。人类社会有多古老，阴谋论就有多古老。为什么会出现阴谋论，答案还是二元道德完型，当人们觉得自己是受苦受难的道德受体时，二元的道德模型会驱使他们找出应该承担责任的道德主体。
我们从心理上觉得善意的行为是偶然的，而恶意的行为是故意的。因果关系的复杂性进一步助推了阴谋论。悲剧越惨痛，我们会认为阴谋越大。
每当人们为了共同的目标聚集在一起时，无论是体育赛事还是其他活动，心智似乎都会离我们而去，被群体的心智代替，这种被称为"共同意识"的感觉本身不一定很糟糕，甚至有可能是很美好的。但是我们要注意，群体既能为善，也能做恶，同步性（与其他群体成员保持一致）和匿名（无法识别个人）都有助于群体对外施加恶行。
聪明是在群体的层面上产生的，群体有助于集思广益。群体预测成功的秘密在于个体猜测中的随机噪声最终会互相抵消，就像盲人摸象的寓言，每个人触及谜题的一小部分，但把它们组合在一起时，这些比较局限的认识会使真相现形。要素必须恰当地彼此联系，以正确的方式互相加强、互相制约。
所以我们应该如何提防群体迷思，发挥群体智慧呢？对于这个问题的整体性回答，是当今认知科学面临的最重要问题之一。作为个体，我想我们需要在理解人心的基础上尽量保持理性和善心。
PART 4 - 自我的幻象
上面讲的"保持理性和善心"，看上去简单，做起来难，因为甚至我们的自我意识都存在很多迷惑之处。
首先"证实性偏差"告诉我们，人们一直试着寻找支持自己已知观点的证据，所以人类行为的直觉型解释是值得怀疑的。此外，所谓的"自由意志"其实是我们潜意识的大脑已经做出行动的决定后产生的感觉。你做的每一个动作和决定都并非来自独立的自由意志，而是来自动荡的、前意识的脑电活动。正是你的大脑，而不是有意识的"你"，决定了动手指；也正是你的大脑，而不是有意识的"你"，决定不动手指。
不仅根本性的自我控制是一种幻觉，而且日常的自我控制（能动性的一个方面）也是虚幻的。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完全陷入无望之境。在自我控制领域，心理学在增加能动性方面建议【绝不要依赖自控，绝不要让自己身处不得不进行自我控制的情境中】，相反应该专注于构建环境，这样就不容易屈服于诱惑。还有一个增强自我控制的有效方法：执行意向（implementation intention），它惊人地简单而有效，即把笼统的目标换成有细节支撑的计划，以戒烟为例，执行意向可能是"想抽烟时，我会吃一块戒烟口香糖，再做10个俯卧撑"。执行意向这么有效的原因在于它输出了自我控制，不过这次是向前意识的自我输出。
走神和不快乐之间有很强的相关性。活在当下，想着正在做的事情的人比走神的人更快乐，即使当下的活动并不令人愉快。全身心投入到手头任务中的状态被心理学家米哈里 希斯赞特米哈伊称为"心流"。在心流时刻，我们躁动不安的思绪安静下来，自我消失了，你不再担心你的工作或你的体重，只聚焦于当下。
自我很像重心，它只是位于你的所有心理体验、记忆、思想、感情、感觉、目标、愿望和个人关系的理论上的点。"你"就像没有蜘蛛的网，是一堆记忆、思想、愿望和情感的集合，脆弱而单薄，但依然在知觉的阳光中发出微光。【被困在自己的心智中会阻碍我们从根本上与他人建立连接，而且没有办法逃脱我们自己的心智】
明白我们在感知世界而非直接理解世界之后，我们不仅能意识到自我是脆弱的，自由意志是一种幻觉，而且能意识到其他心智可能比它们看起来的更多或更少。
这些有关心智的知觉在客观上并不真实，但我们认为它们是唯一真实的东西。我们是感知者，从感知者的角度看，我们所拥有的只有我们的知觉，这使得虚无缥缈变得坚实，正如佛陀所说："因所作相，既非一，亦非异。"
所以到文章末尾，我想我们从《人心的本质》中获得的最大启发便是：放下我执，通过内观认识自己，保持开放，感受世界，不必执着于对事物进行绝对的、片面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