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飞行,一次成长——《骑鹅旅行记》读后感
很多人都不知道,诺贝尔文学史上居然有一部童话作品,他就是《尼尔斯骑鹅旅行记》。
真正伟大的童话是写给全人类的,就像小王子那样,它里面包裹着的关于成长、孤独,关于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的智慧,比很多大部头的哲学书还要深刻。
故事的主人公尼尔斯,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呢?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个典型的“熊孩子”,甚至可以说是“超级熊孩子”,他14岁,正处在青春叛逆期,长的倒是一表人才,金头发,高个子,但性格极其糟糕。他不爱读书、懒惰、这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他缺乏同理心。他以欺负小动物为乐,扯公鸡的冠子,用木鞋打牛,甚至去捅马蜂窝。在他的世界里,他是中心,其他生命都是他的玩具,他的父母对他毫无办法,只能在去教堂的时候把他锁在家里,让他背那枯燥的布道词。就在这样一个无聊的周日,转折点来了,尼尔斯发现家里来了一个小精灵。哪怕是对待神灵,尼尔斯的本能反应依然是恶作剧,他拿网兜把小精灵给捉住了。小精灵怒了,为了惩罚他,施了一道魔法,砰的一声,尼尔斯晕了过去,等他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小小人。这个设定非常有意思。
作者为什么要让他变小?这在心理学上叫“强行视角转换”。以前你是巨人,你是主宰,你看谁不顺眼就踢谁。现在你变小了,以前被你欺负的鸡鸭猫狗现在都能轻易的要了你的命。尼尔斯跑进院子里,那些动物一拥而上,嘲笑他,攻击他,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了什么是恐惧,什么是弱小。就在尼尔斯绝望的时候,家里的那只大鹅莫顿,突然飞了起来,把变小的尼尔斯也带上了天空。就这样一人一鹅误打误撞地加入了一群野生大雁的队伍,开始了一场横跨瑞典的壮游。
刚开始,大雁的首领——那只充满智慧的老雁阿卡是不接受尼尔斯的。为什么?因为他是人。在动物界,人类的名声太臭了。尼尔斯面临着被驱逐的危险。而且,初次飞行的他非常痛苦。恐高、寒冷、饥饿,但就在这个过程中,尼尔斯完成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利他行为”。
那天晚上,一直跟踪雁群的狐狸斯密尔偷袭了大家,叼走了一只大雁。按照以前的尼尔斯,肯定躲得远远的,但这次,也许是因为变小后对弱者产生了共情,也许是求生欲的激发,他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揪住狐狸的尾巴,拼死救下了大雁。这一幕非常关键,这是尼尔斯第一次为了别人而冒险。当一个人开始为了他人付出的时候,他的心智就开始成熟了。
大雁们接纳了他,不仅如此,尼尔斯还利用身体小的优势,帮松鼠找坚果,帮小动物解开缠绕的绳索,他惊讶的发现,原来帮助别人所带来的快乐比欺负别人带来的快感要高级的多、持久的多。
这段旅程中,作者用极其优美的笔触描绘了瑞典的风光。比如,尼尔斯从天上往下看,看到斯克呐省的平原,像一块块颜色拼接的方格布。绿的是麦田,黄的是油菜花,黑的是森林。这种上帝视角让尼尔斯第一次感受到了祖国的辽阔与美丽,一个人只有真正了解了自己的土地,才会产生深沉的热爱。
尼尔斯的这一路,经历了很多震撼且神奇的事。有一个章节特别美妙,叫“鹤之舞”。在那个特定的时候,所有的动物,甚至是狐狸兔子一些平日里的宿敌们都放下恩怨,聚集在库拉山,观看鹤群的表演。那一刻,大自然展示了它最神圣、最和谐的一面,尼尔斯躲在石头后,被这种原始的生命力深深震撼。他意识到,人类并不是世界的主宰,只是万物生灵中的一员。
后来,他们来到了格里敏城堡,这里发生了一场惊心动魄的“鼠战”,城堡里住着一群古老的黑老鼠,他们守护着这里的文明。但是,一大群野蛮的灰老鼠入侵了,想要灭绝黑老鼠。这其实是一个关于文明冲突、侵略与殖民的隐喻,大雁们想帮忙,但无能为力。又是尼尔斯站了出来,他利用古堡里的一只魔法哨子,像传说中的捕鼠人一样,吹着曲子,把成千上万只灰老鼠引出了城堡,引向了远方,拯救了黑老鼠。
还有一个特别迷离的故事,关于海底城市“维内塔”。有一个晚上,尼尔斯在海滩上看到一座繁华的城市从海里升起来。那是传说中因为骄奢淫逸而被神惩罚沉入海底的古城。这座城每一百年浮出水面一次,只要有一个活人能买哪怕一分钱的东西,城市就能得救。幽灵商人们拼命地向尼尔斯推销丝绸、珠宝,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尼尔斯想买,但他身上没钱。等他想起刚才在沙滩上看到的一枚生锈的硬币,跑回去找的时候,时间到了。城市在他眼前轰然坍塌,重新沉入海底,留下一片死寂。这个故事太残酷,也太深刻了,他在告诉尼尔斯,也在告诉我们:机会往往稍纵即逝,而贪婪和堕落会让最辉煌的文明毁于一旦。这种历史的沧桑感让尼尔斯那幼小的心灵,承载了超越年龄的沉重。他开始懂得,世界不仅仅是玩乐,还有遗憾,还有消逝。
随着雁群一路向北,又折返向南,季节在变换,尼尔斯的心境也在发生变化。在飞过瑞典北部的工业区时,尼尔斯看到了下面冒着黑烟的工厂、矿山,还有那些像蚂蚁一样劳作的工人,在那之前,他从没想过父母的钱是哪里来的。现在他看到了,那是用汗水,用危险,用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辛苦劳动换来的。
有一个细节特别感人,尼尔斯在经过自己的家乡时,偷偷回去看了一眼。他看到那个曾经被他嫌弃的破旧农舍,看到父母因为失去了大鹅而愁眉不展,因为那是家里的一大笔财产。也因为思念孩子而苍老了许多。以前他觉得父母唠叨、烦人,站在隔着窗户,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去看,他看到了父母的爱,也看到了生活的艰辛。所谓的成长,往往就是从真正看见父母的那一刻开始的。他想回家,想告诉爸爸妈妈,如果不开心就打他一顿,但他现在是只小精灵,他回不去。
故事的高潮发生在旅途的终点,尼尔斯知道了变回人类的方法。那个小精灵告诉他,只要他把那只大白鹅莫顿带回家,让母亲把莫顿杀了,他就能变回人,这是一个极其残忍的选择。一方面,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恢复人身,回到父母身边;另一方面,是这一路生死相依情同手足的战友莫顿。莫顿不仅仅是一只鹅,它是尼尔斯飞翔的翅膀,是他的兄弟,在路上莫顿为了保护尼尔斯受过伤,尼尔斯为了救莫顿也冒过险。
当他们终于飞回到家里的院子,父母抓住了莫顿,母亲拿起了刀,准备杀鹅。这时候的尼尔斯躲在门后,只要他不出声,刀落下去,莫顿死,他就能变大。但就在那一瞬间,尼尔斯冲了出来,他忘了自己还是个小人儿,忘了自己可能会被当成怪物,他冲着母亲大喊:妈妈,不要杀它,不要伤害我的鹅!不为自己求利,但为他人求生。就在他喊出这句话的一刹那,魔法解除了,砰的一声,尼尔斯变大了。他变回了那个高大帅气的少年,站在惊愕的父母面前。这才是童话最深刻的隐喻:什么是真正的人?不是你长的像人,你就叫人,只有当你战胜了自私,当你愿意为了保护所爱之物而牺牲自己的利益时,你才完成了从生物人到社会人,再到精神人的蜕变。
故事的最后,大雁们要飞走了。变成人的尼尔斯站在海边,看着雁群远去,他心里充满了惆怅,但也充满了力量。书里的尼尔斯没上过几天学,但这半年的游学,让他学到的东西比学校里十年都要多。教育的本质是什么?不是灌输知识,而是唤醒。是唤醒孩子内心深处那个善良、勇敢、宽广的灵魂。
这本书用最轻盈的童话形式,承载了最厚重的民族精神和人类普世价值:你可以犯错,你可以顽皮,但只要你愿意敞开胸怀去拥抱世界,世界就会用宽容和爱来治愈你。作者想通过尼尔斯告诉我们:走出去吧,去看看大地的肌理,去听听森林的呼吸,去了解我们脚下这片土地的历史,当你把视角拉高,当你不再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当你开始尝试去理解和帮助那些与你不同的生命时,你就在慢慢变大。变成一个真正大写的人。
所以到大自然里走一走吧,别让我们的灵魂困在那个没有窗户的房间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