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驼祥子》读后感
骆驼祥子没有家
很久没有这样,边读书边在旁边做批注、写感想了,好像一字一句都要看尽它的血肉。一来是没有时间,二来是懒得写,三嘛,则是因为实在是没什么可写的。
书的数量不少,书的内容也有高低。有些书买来的目的很单纯,就是为了打发时间;有些书,因着它的评价不错,于是便想看看它究竟在写什么;还有一部分,由于作者的水平太高,而我的能力有限,于是哪怕到了读第二遍的时候,仍旧不能看到书里有什么;最后一部分,我把这部分书单列出来的原因是,作者写得好,极好,非常好,特别的好,而我恰巧因为阅历、能力,又能读懂很多。于是,在看到最后这部分书的时候,我简直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恨不得一下子就看到最后一个字,但同时又舍不得往下读,因为每一个字都太珍贵,太有力量了。这类书中的文字常常是让人感慨良多的,甚至有很多是耳熟能详的名句。在生活中看到有关的句子时还没有太多的感慨,只觉着这单单的一句话写得很好,远超过其他那些不起眼的话。但是当这记忆很深的词句出现在了书里,亦或者说我看到了它的发源地的时候,内心的喜悦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连眼睛都不可控制地往书页上极力地靠近,我找到了它的来处,不是特意去寻的,而是缘分让我在不经意之间发现的,对是缘分。
缘分是个很奇妙的东西,我认为我和书的缘分就是妙不可言。我不知道我和书的缘分什么时候开始的,但当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在我的生命里扎根发芽并根深蒂固了。无数次我感到迷茫,痛苦,绝望的时候,总是可以从一本又一本的书中找到问题的答案。所有的问题都有解决的办法,所有的苦痛总有结束的时候,而书就是那个永远站在我身后的支持者,它坚信我会渡过难关,我坚信它永远都在。
这几天看的书是老舍先生的《骆驼祥子》,从开始看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本书我绝不会简单地看一眼就放下,我注定是要在它上面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并且,这本书,这个主人公,一定会在我的脑海里留存很久很久,他太经典了,也太典型了。
骆驼祥子没有“家”。
当看见祥子因为各种事件处于内心的矛盾挣扎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我自己。谁都希望生活一帆风顺,平静的甚至可以什么都没有,谁都不希望突如其来的各种“惊喜”,尤其这“惊喜”还是灾难。当我顺着祥子的挣扎去看他来路的时候才发现,作者在最后结尾提到的一个词“个人主义”,在小说的开头就已经写得很清楚了。祥子是一个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离开家乡,孤身一人来到北平的人。在北平,祥子一无所有,并且不爱说话,不爱交际,连朋友都没有,除了见面次数多的几个人,祥子认为他和这个世界没有任何联系。只要好好拉车,努力攒钱,就能过得上好日子,是自己一个人过上好日子。这日子里没有其他人,祥子的人生当中也从未有什么人长久地停留。所有的人都只是在他的人生当中为了某种目的出现。主顾杨家、曹家、夏家三家人,都是祥子的“包月”主顾家,杨家是为了体现资本主义对贫苦大众的压榨,曹家是为了体现有钱人中也有好人,至于夏家,更像是在加速祥子的堕落,祥子在的夏宅是夏家的二房姨太太家,夏先生需要用药物来维持男性的尊严,夏家姨太太对祥子的引诱,他们俩共同揭示了祥子接下来的人生——祥子的身体也不行了,也需要用药。夏家也成为祥子发生改变的一个重要时期,从夏家离开后,祥子进一步融入车夫行列了。
就这样,孤身一人的祥子来到北平,又把自己独立于人群之外,他苦守着自己的原则,用格格不入维持着基本的人际交往,外人有的对他是赞叹,有的对他是辱骂。一个人是不能孤单地活着的,他需要人群,需要朋友,需要家人。那谁算得上是祥子的朋友家人呢?
人和车厂可以说是祥子的一个“家”,在祥子没有娶虎妞之前,人和车厂可以接纳任何样子的祥子,刘四爷对祥子也有几分照顾,虎妞也对他和别人不一样。父女俩是把祥子当成一个朋友看待的,以至于后来刘四爷看出虎妞对祥子的一点点意思,自己虽然不高兴,但仍旧不希望女儿失去这个朋友。刘四爷自然是看不上祥子的,一个拉车的车夫,下等人,表现得再如何体面,也不是能够和自己平起平坐的人。对于祥子这个人,刘四爷颇有些欣赏、喜欢的眼光,但是祥子的出身、社会地位都在提醒刘四爷,俩人不是一个档次的,尽管刘四爷也不是什么好出身,但是刘四爷有钱,有车厂,有六十多辆车往外出租,这和只能租一辆车,每天要交车份钱,赚的钱攒三年才能攒到一百块,才能买一辆新车的祥子相比,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刘四爷自认为是上等人,顶体面的人,祥子是下等人,不过是因为年轻、憨厚而被自己多看两眼,祥子是绝对不可能做得了自己的女婿的。当然,还因为刘四爷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虎妞,刘四爷不想自己大半辈子的积蓄白白地便宜一个外来户。
曹家可以算得上是祥子的第二个“家”。在曹家,祥子得到了自己梦想中的体面,也看见了一个家境殷实的人家是什么样子。他向往着这种美好,把曹先生当成是“孔圣人”,给曹家少爷买礼物,认认真真当一个车夫。如果可以,祥子愿意 一辈子待在这个安稳的“温柔乡”里。可是曹先生会发生变故,虎妞会来找他要公道。就像是命运特地把这两件事情放到一块似的,虎妞来威胁祥子,曹先生因为变故不得不离开北平,祥子再一次没有了“家”。所以他只能回到人和车厂,回到虎妞身边,任由虎妞的威胁和安排。
这和他第一次丢掉自己的“爱车”不一样,那车是被当兵的抢走的,祥子是无缘无故抓走的。因为年轻,因为不甘心,祥子还是想着往前奔一奔、冲一冲,和命运抗争一下的。可是现在他没有了那股劲,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努力没有用,要强也没有用,从起点出发,最终还是退回到了起点。手里的三十块钱也被抢走了,只剩下五块钱。五块钱什么也做不了,买不了车,过不了日子。祥子和虎妞的婚礼全是虎妞出的钱,要说祥子做了什么,可以说他参与了这件事情。祥子孤身一人参与“人生”这场戏剧的演出,一无所有地来,一无所有地走,哪怕是中间走戏的时候,祥子依旧是一无所有,最多不过是今天拥有了明天就失去。人和车厂在虎妞和祥子结婚之后就被卖掉了,刘四爷自己一个人打理不了车厂,他也不愿意把自己的钱给虎妞和祥子,于是卖掉车厂后就消失了。刘四爷最后一次出场的时候,是在虎妞死后,祥子在街面上拉车,刘四爷恰巧坐了祥子的车,刘四爷想知道虎妞被埋在了哪里,祥子则像是要惩罚刘四爷似的,坚决不告诉。祥子认为一个那么高高在上的人,如今不知道自己的女儿埋在哪里,祥子觉着在这件事情上面自己战胜了刘四爷,而战胜了刘四爷就是战胜了一切。他认为自己的苦难的根源就是刘四爷、虎妞,他在否认自己的第一个“家”。
曹家像是命运给祥子的馈赠,那么多的苦难里面,总要有一个灵魂的安息之处。一个在大学当老师的先生,体面,说话和声细语,家人心平气和,连仆人都客客气气的。小说中把曹家比喻成沙漠里的一片绿洲,祥子在人生的荒漠中偶尔可以在这个绿洲中歇息一下。可是,这个绿洲不安稳,就像那个时局一样,革命、战争、诬陷、栽赃,曹先生也只能保住自己的命,他救不了祥子的命。
祥子的第三个“家”是在毛家湾的一个大杂院里的两间房。这两间房是虎妞租的,是他们两个结婚的新房。大杂院里人口众多,人员复杂。虎妞和祥子凭着年轻,仗着虎妞手里的钱,再加上没什么累赘——比如孩子,他们俩过得还是相当不错的。虎妞是没有缺过钱的,她花起钱来从不吝啬,祥子向来是不爱乱花钱的,所以他每天拉完车都能剩下很多钱,这钱都给了虎妞花。在这个家里,不到两年的时间,虎妞从一个满身力气的年轻人变成了一尸两命的鬼,孩子的早夭带走了祥子对人生的期待,带走了祥子的精气神。小福子作为祥子的邻居,本来两个人可以很好地生活在一起,小福子会好好过日子,祥子很满意小福子。可是在虎妞死后,祥子再一次地逃离了,从这个“家”逃离。
祥子之所以一直是一个人,跟他的“逃离”脱不开关系。他总是没有办法建立一段长久的关系,因为所有的关系都是命运带给他的,不是他主动索取的。那些他主动要求的,也会在命运的车轮下被碾压得连渣都不剩,所以,祥子总是一个人,总是一无所有。
人和车厂接纳祥子,所以祥子经常住在那里。拉车路上遇到了曹先生,所以祥子成了曹家的“包月”车夫。虎妞拉着祥子喝酒,所以后来虎妞挺着“肚子”找祥子负责。曹先生被跟踪,所以祥子回了车厂娶了虎妞。虎妞死了,所以祥子无家可归、孤身一人。
那些他主动拥有的,终将会被命运夺走;那些命运硬塞给他的,也在时间的缝隙中被碾碎,不能存在。
祥子就是这样的一个人,没有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甚至没有姓氏。
